三点式

今天端午我吃了两个栗子猪肉粽加两个红豆粽。比起去年在学校七个人分一个碱水粽可是幸福多了。回家的时候给Tania买了包红豆粽,她拿着把玩半天,还跟我玩十万个是什么.比如粽子是不是芭蕉叶包的,红豆是不是辣的等等。这些题永远都能把你杀个措手不及,比起高考来可是残酷多了。

高考前一天我跟成罗聊了四十多分钟,他说外面下着暴雨,碧波的操场上正有一群黄色的人在踢球。他说考场里进驻了武警,为了保护未来的栋梁们不受干扰。这位哥们儿自从考进红岭之后就开始咒骂他的学校,结果在高考前一星期爱上了它；跟阿巢聊了十几分钟,她正举着伞在等车去看考场,她又说发生了好多事啊回来跟你慢慢讲；跟欧佬聊了6分钟,有4分钟都是在傻笑；跟阿肖聊了十几分钟,他说他拍了三次拖,等高考完就要一边去北京旅游一边学车一边发起全面进攻,等我回去就能见证他的第四春了；我还给三年没说过话的同桌迪嘉打了电话,于是我在高考前一天知道他选了理科,他问我是不是很紧张,现在讲话是不是会一串串鸡肠,还问了两次我六月回不回去。晓琳欧鸡和曾志鹏都没接到电话,骆驼说他在临时抱佛脚,敏儿前几天感冒了,应该养好了吧。

我今天在火车上做了两页化学,然后和绿绿孙玄一起排了三首歌。然后星期四就轮到我考试了。

曾经看见一个女孩写说我们的子宫里有一个丰满异常的辛辣植物,她反复无常,大而鲜红的花朵绽放着,却在最艳丽的时刻迅速凋谢。这时女孩的身体就会遭遇痉挛,膨胀和腹部难以抑制的疼痛。女孩的母亲告诉她这是正常的,当那朵丰满的花为我们的孩子准备好了温暖柔软的摇篮,等待落空时她难免会暴燥不安。

她是月经。

我也有月经。我的身体里也有一棵丰满异常的辛辣植物。她每个月都会绽放,用她丰满的花瓣在我的肚子里装饰出一个肥沃的温室。我的身体也会随之而膨胀,显得兴旺起来。但我的花朵在凋谢的时候在她等待落空的时候,从来都不会抱怨。每次都是在清晨,在我还睡着的时候她就安静而迅速地谢了。在这之前她也许坐在我的床边,悄悄地说了早安。见我不醒可能皱了下眉,叹了口气就离开了。我只能这么想,毕竟我什么都没有窥到。我只需要把那些破碎的花瓣收拾好,她下次又会毫无怨言地绽放,凋谢。有时看见别的女孩捂着肚子,需要吞服彩色的小药片去安抚她们的那朵花,我会妒忌。就好像男孩嘴上都抱怨自己的女朋友任性难对付,但实际上没有谁会喜欢去追一个随遇而安的姑娘。我吃雪糕,做剧烈运动,想要把我的花逗得发怒。可是她好像就笑笑,好啦累了,休息吧。继续,又一次流畅地接受失望。我甚至怀疑,等到生命降临的那一天,她能不能像别的花那样兴奋。

Eventually I met my band,

two weeks before my exam.

melodies enlacing my hands,

dream advents to scram. 

高三的伙伴们,冲吧。

四年前的六月,中考在即。由于户口的问题,我必须离开深圳,上京赴考。

我本来应该在中考前半年就去北京准备考试，可当时我要去的那个班有个女孩自杀了。那女孩用从实验室偷来的工业盐配了杯饱和溶液,喝了下去,在病床上躺了一整夜才断气。我借机说了一大堆不吉利的话,得以让我爸妈准我在深圳多呆一会儿。现在想想真够任性的。于是我一直在碧波中学耗到了中考前两星期。

在这个时候与共同混斗了9年的朋友们分离,孤军赴异乡奋战,格外煽情。 我猜朋友们大概会给我摆一桌肠粉宴来送我上京,可他们竟组织了一场足球赛。两队人,一队是我的同班同学和相熟的伙伴,一队是与我曾经很熟的或着彼此听说过的校友。作为一个躲在看台左上角,咬着吸管看男孩踢球的15岁小妞,当我得知有两个足球队的男孩会为我踢球的时候：圆滚滚的足球啊,绿油油的塑料草坪啊,跳跃的男孩们啊,哎哟我的那个心啊。他们还去跟高中的帅哥哥们商量,下午把球场空出来。开始还不太顺利, 他们回来跟我说可能要多等一天,你还没走吧。我说没没没。他们担心时皱起的眉,像一束束大玫瑰,开在中考夕前阴暗的教室里。

第二天中午我收到了一个银色的哨子,上面用圆规刻着我的名字。我用大拇指摸着我的名字,一边吃着辣味海鲜面,外面的天却乌云密布。隔壁班的走廊上滚来一颗足球,隔壁班的男孩们跟着它到了我的教室门口。坐我前面的男孩起身走了出去,和他们站成一排，靠着栏杆,仰头看着天井上面那块矩形的天,一言不发。我站到他们旁边,抬起头,看见粉红色的天。云朵都肥肥的,线条丰满,像吃饱了的棉花糖。他们叹气,我看着那一朵朵粉红色的云,越来越甜蜜。天越来越红,越来越暗,像是传说中的世界末日,又像是铁锅里融化的白糖。我想世界末日就该是这样。在21世纪的夏天,在高考中考把我们累坏的时候,棕红色的天空塌下来,铺在我们身上。等我们醒来,高楼大厦和森林都灰飞烟灭。我们都会变成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白糖,在阳光下溶化,永不分离。

我的那天下午果然阳光灿烂。

 在昨天地震来临前那个小憩,准备下午去踢球的四川学生们,你们有没有看到那一朵朵甜蜜的棉花糖。